一个摩羯男的宿命-宓卓谈为什么创作《文明六论》

《宓卓文明六论》发表以后，被问到最多的问题就是，你是一个卖酒的，为什么对这个议题发表论述，跨度似乎有点难以理解。为此，酒圈网小编采访了宓卓，下面是访谈的笔录。

编辑：写作怎么又和星座关联上了？旧问题没有解答，又增添了新的问题。

宓卓：我是1968年1月5日生人，魔羯座，大学念的是计算机专业。魔羯座男性的一个毛病是认真、执着，说得好听点是坚韧不拔。另一个毛病是总想事儿，脑子停不下来，好听的说法是思考。《文明六论》创作的执念来源于亨廷顿那本《文明的冲突和世界秩序的重建》，我看这本书应当是在1999年前后，这本书当时对我有一定触动，亨氏说意识形态的冲突已经结束了，文明的对垒将重启。那个时候我已经有一定的历史学积累，了解到中华文明内部大一统之后，对外战争基本没有赢过，文明的扩张靠的是输了以后接纳、同化异族。2000年代中国上升的势头已经非常明显，那时就想到这个问题，随着中华文明的复兴，不可避免的要和外部势力冲突，那么这种冲突将以什么性质，在什么地方发生，会发展到什么程度。冲突的形式是主动攻击，还是被动接受。

当时我的认知水平，不足以想明白这个问题，就带着这个问题，继续了近20年，随着自己知识阅历的积累，终于有一天豁然开朗，哦，原来如此，中华农业文明从不主动攻击域外文明，自身的弥漫性扩张也遭遇到自然地理条件的限制，几乎到达最大范围。

编辑：20年黑暗中的摸索（笑），里面还分阶段么？

宓卓：肯定是有一个逐步的过程的，做酒圈网这件事加深了对西方文化理解。

第一，西方文明是近500年来最强悍的文明，葡萄酒既是西方饮食习惯中的必选项，也是教堂中的圣物。葡萄的种植，随着西方文明的扩张而扩散到全世界。葡萄酒酿造风格中有新旧世界之分，新世界中南非、澳洲、南美等地，酿造葡萄酒的历史伴随着殖民史。在中国也一样，北京的龙徽葡萄酒始于早期西方传教士，还有云南弥勒产区，最早由传教士引入酿酒葡萄。

公元前6世纪发明了马鞍，前3世纪发明马镫，骑兵有着机动性天然优势，自此农耕步兵无从抵抗游牧骑兵。无论是印度，还是中国中原的农耕政权，历史上屡屡被游牧民族取而代之。始于15世纪的大航海，则宣告海洋贸易时代来临，陆地帝国时代结束。冷兵器骑兵无力对抗远洋海军，海权时代，海洋霸权只通过控制大陆帝国的出海口，接纳大陆帝国进入贸易体系，或者隔离大陆帝国于体系之外，而无需占领或者直接统治之，从那以后，传统陆地强国渐次式微。葡萄酒在全世界的传播，和西方对全世界的殖民过程，基本上是同步的。

第二呢，通过了解西方葡萄酒文化，我感受到宗教的强大力量，宗教对文明的强烈影响。世界上人口超过10亿的文明形态有基督教文明、伊斯兰文明、印度教文明以及东亚文明，东亚文明是宗教色彩最弱的一个，中国人往往对宗教的感受不深。在西方文明中，宗教对于日常生活的影响无处不在，对于世界观、价值观的形成更是起了决定性作用。教会在现代葡萄酒的发展过程中，又起了很大推动作用。法国的传统名庄产区，勃艮第产区、罗纳河谷教皇新堡产区，产区发展史和葡萄酒名庄的历史上，少不了教会的影响和加持。

宗教改革之前，教会对于西方社会的控制是全面的。15、16世纪，教会拥有的财富能占到法国总财富的40%-50%。教会财富的积累主要是靠捐赠完成，无子嗣的婚姻，占到所有西欧婚姻的10%，无子嗣家庭，往往将身后所有财富捐赠给教会。哪怕历年全社会遗产的5%纳入教会，逐年积累也将达到一个巨大的数值。女人的预期寿命高于男性，基督教鼓励男女平等，女性拥有继承权，这样，每一个家庭中女性可以作为一个最后生存那个人，可以合法捐献财富。 

问：这些好像还有点不够，然后呢，怎样回到中国？

宓卓：是的。2015年开始阅读李泽厚先生的哲学著作，李先生不止著有《美的历程》，作为一个哲学家，他的《中国近现代思想史论》也是很不错的。从李先生的著述中，我了解到，中华文明的精神结构，呈现儒释道三位一体的特征。孔孟、佛家、道家，三者联合作用。儒释道三位一体的概念，100年前梁启超、孙中山先生也指出过，这并不是一个新的理念，只是从没有被官方广泛宣传，属于小众范围的通识。

接受了儒释道三位一体的概念后，某一天站在地图前面，发现东亚大陆的外围，青藏地区往北到蒙古高原，信奉藏传佛教。青藏地区以南，缅甸、柬埔寨、泰国、老挝，是一连串信奉小乘佛教的国家，见状如同醍醐灌顶。儒释道的内核，外面一个释家的壳。东亚文明形成了一个稳态结构，释家的壳作为一个保护也好，作为一个屏障也行，形成了东亚文明的一个文化上和地理上的边界。

大陆东侧的朝鲜半岛、日本、越南的次生文明内核，和我们一样，呈现儒释道三位一体的结构。这样，思考了20年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，当今东亚农业文明不再具有扩张性，文明之间的冲突是你们的事。东亚文明既不会跳出这个壳去到外部世界，外部文化也无从透过这个壳入侵东亚文明内部并改变之。 

编辑：最后呢，对这个稳态结构还有什么补充的？

宓卓：中华文明不是一成不变的，用太极图案来形容是非常贴切的，文明由阴阳两部分组成，不仅阴阳的比例是动态的，阴阳的内容也是动态的，几千年里，二者就这样此消彼长相互作用。

西班牙人亚历山大·德乌洛费乌认为，任何文明都要经历诞生、成长、鼎盛、衰败四个阶段，一个文明周期的时长约为1700年，1700年为一纪。埃及文明从公元前4000年发轫，经历了两个文明周期。如果中华文明从夏商开始，到秦汉大一统的出现为第一纪，第一纪中，道家形成发展，占据主导地位，儒家暂露头角。汉代大一统帝国形成作为文明第二纪的迄始，释家的从汉代开始传入中国，并逐渐施加影响，到最后宋明理学的出现作为儒道合一的标志，儒释道三位一体定型。

辛亥革命宣布了千年帝制的终结，五四运动成为科学精神传入中国的一个象征。1911年、1919年这段时间是文明第二纪结束，第三纪开始的承上启下的时间点，文明第三纪的特点，就是科学精神对中华文明的改造，不只是数理化知识、医学知识的普及，人文学科全面导入文明内涵，政党、法律、代议制进入社会生活，而且这个过程刚刚开始，科学的精神改造国民性，是文明第三纪的一个特征。

啰里吧嗦讲了这么多，一个摩羯男，一个人文话题缠绕脑海20年，最后获得答案，用来解释整个《宓卓文明六论》的创作过程，如是三十年来个人经历和创作过程相互匹配。谢谢大家。

编辑：谢谢分享。